民國(下同)69年2月28日,美麗島案(臺灣警備總司令部69年初特字第2號黃信介等叛亂案)在景美軍法處開調查庭,林義雄的妻子方素敏為了旁聽開庭,於上午前往軍法處。中午時分,位於臺北市信義路三段31巷16號的林宅遭侵入,兇嫌對林義雄的母親及三位女兒行兇,造成三死一重傷的慘劇,震驚臺灣社會。林義雄宅血案(以下簡稱林宅血案)發生迄今已將屆四十年,其間除了在案發後由刑事警察局(以下簡稱刑事局)主責調查之外,也曾於85年、87年、96 年及98 年,由刑事局及其他機關重新展開調查,卻未見顯著進展,因遲遲無法偵破,林宅血案遂成懸案。
107 年5 月,促進轉型正義委員會(以下簡稱本會)成立,旋依《促進轉型正義條例》(以下簡稱《促轉條例》)第2 條第2 項第3 款及第4 條第2 項針對重大政治案件重新展開調查。臺灣社會對於林宅血案的發生,長期存在一種猜測,即此案並非單純的刑事案件,而是「政治謀殺」。
更進一步的推論,大致如前副總統呂秀蓮於《重審美麗島》一書中所言:「光天化日下,尤其當高雄事件案者的家屬均受嚴密監視〔略〕如兇手是一般宵小歹徒,早被手到擒來,豈有任其如入無人之境,縱容其殘忍連殺四人的道理?」曾於美麗島案替林義雄辯護的張政雄律師接受本會訪談時,亦提出四點理由,認為林宅血案非一般案件:一、林義雄至親遭滅門方式殺害,具有震撼性;二、選擇2月28日犯案,含有政治意義警告性;三、犯案者有恃無恐,選在大白天犯案,待在林宅內長達80 分鐘,顯見對林家作息有所了解,表示有監控,且犯案後還敢打電話報告成果;四、已殺害兩人還不夠,仍在現場等候第三、四人,具有任務性。職是之故,林宅血案是本會還原歷史真相任務的重要工作項目之一。對社會大眾而言,林宅血案的真相在經過多次調查後仍未被充分釐清,歷次調查過程本身也對案情平添諸多疑點。
因此,本會希望以還原歷史真相的轉型正義視角作為本案重啟調查的主軸,以期能夠釐清國家對於林宅血案本身,乃至對本案歷經多次調查仍未能揭露真相,是否具有責任,並回應民間質疑。
就此,首要任務是以過往調查卷證及相關檔案資料為基礎,釐清國家在林宅血案發生之後是否善盡調查義務。過去年餘,本會積極與各機關協調檔案解、降密及調用事宜,並獲致階段性成果;至於「回應民間質疑」,則嘗試回應在整起案件發生的過程當中,國家是否知情、介入甚或參與。對此,本會以「對林義雄家屬以及林義雄宅本身的監控」為基礎,澈底勾稽比對相關檔案資料,輔以其他調查,進而在報告中具體呈現調查結果。
之所以將「監控」視為關鍵,在於其能夠同時回應「釐清國家責任」與「回應民間質疑」兩大面向。林宅血案發生後的偵辦,未將「林宅是否受到國家監控」一事,納為重要背景脈絡或調查方向,不但錯失調查先機,更導致可讓真相曝光之證據可能已佚失無蹤。誠如中央研究院研究員吳乃德所言:「數十年來,情治單位對政治異議人士嚴密監控,是一般的政治常識。民主運動的領導人被逮捕之後,其家屬也都發現情治人員對其人身和居所如影隨行的監控。什麼樣的人物有本領在嚴密監控下,在白天的鬧區中從事如此高風險行動?」但過往數次調查若非忽略此一考量,就是無法取得相關資料證實或否定此一假設。對長期關心此案的民間學者專家而言,對林宅於案發當時有無受到監控此一先決問題的解答,也有助於本案究竟是否為「政治謀殺」之研究。
爰此,突顯「監控」主題,以濟先前歷次調查之缺失,是本會從轉型正義的角度出發,所確立的調查主軸。以此為本,也希望能回應案件調查過程中所浮現的,至今未能解答的疑點。
林宅血案調查報告共分三章,首章為調查概述,闡明本會針對林宅血案重啟調查與轉型正義工作的關聯性,並呈現本報告以「探討國家監控」為主要軸線,試圖兼顧「釐清國家責任」與「回應民間質疑」兩大任務。本章第二節說明血案發生前,民國六十年代的國內外局勢以及林宅血案發生經過,第三節回顧歷次調查情形,第四節簡述本會重啟調查之規劃及調查方法;第二章為本會所進行之林宅血案事實調查,除澄清歷次調查疑點,也提出本會調查所發現的監控證據;第三章為總結。
《林義雄宅血案調查報告》由促進轉型正義委員會出版,旨在從轉型正義的視角,重新審視發生於民國69年(1980年)2月28日的林義雄宅血案,並釐清威權統治時期國家體制的責任與民間長期存在的疑點。 故事與歷史背景始於美麗島事件後,黨外人士林義雄身陷監獄,其案件於景美軍法處開庭調查。林義雄的妻子方素敏於2月28日上午前往旁聽。中午時分,位於臺北市信義路三段的林宅遭兇嫌強行侵入。歹徒對林義雄的母親及三位年幼的女兒殘忍行兇,造成林母與雙胞胎女兒死亡、大女兒重傷的慘劇。案發時,兇嫌在林宅內停留長達80分鐘,甚至在犯案後撥打電話至金琴西餐廳報告成果,隨後全身而退,震驚全臺灣社會。 血案發生後,警方成立「撥雲專案」進行主責調查,但在情治單位的導向下,偵辦方向自始受到嚴重限制。調查人員被設定了「國家不容懷疑」的隱形天花板,完全未將「林宅是否受到情治機關監控」納入調查脈絡,反而毫無根據地假設本案唯有「國家之敵人」才可能犯下,先後鎖定與黨外人士互動頻繁的外籍人士家博,以及將案件曲解為精障者的突發事件,導致案件屢屢進入死胡同,歷經多次重新調查皆無法偵破,成為懸案。 促進轉型正義委員會成立後,重新調閱國安局、警政署及調查局等機關長期被列為機密的檔案,進行澈底的勾稽比對與事實調查。報告揭露關鍵真相:在血案發生前後,情治機關對林宅及林義雄家屬、友人實施了鉅細靡遺的嚴密監控,手段包括派遣線人、跟監、周邊定點監視、裝設竊聽器以及電話監聽,且監控持續至案發當日。 然而,當初的撥雲專案人員被情治機關刻意屏蔽,無法獲悉案發當時的監控所得資訊,國安局甚至以不實理由拒絕提供案發當日的電話監聽錄音與相關資料。此外,已有極可能放置關鍵證據的監控檔案遭情治機關隱藏或銷毀。 報告的結論明確指出,在林宅受到情治系統嚴密監控的情況下,兇手竟能於光天化日下侵入行兇並逗留多時,合理懷疑監控者與兇手之間存在默契甚至合意,且此等默契或合意極可能是在情治系統上級授意或指令下形成。雖然事隔數十年且關鍵證據遭隱匿銷毀導致無法指認具體兇手,但調查成功證實了威權統治當局涉入本案的極高嫌疑,揭示了國家機器在血案中的不作為、掩蓋真相與歷史責任,為這起重大政治慘案還原了關鍵的歷史事實。
該電話線索經安全局負責監聽同志表示:該電話確於案發當時自林宅撥出,該不明男子操閩南語對金琴西餐廳服務生講,找來賓王春風(發)先生,該男子待服務生播音後約十秒鐘即主動掛斷,唯當時因該電話內容係屬片段資料,且不知林宅發生血案,故未將該電話資料錄音存留。林義雄宅血案調查報告 專案會報綜合報告. 揭露了案發當下關鍵通話的監聽實況,展現情報機關掌握現場動態卻未即時錄音留存的致命疑點,極具戲劇張力與歷史懸疑感。
光天化日下,尤其當高雄事件案者的家屬均受嚴密監視〔略〕如兇手是一般宵小歹徒,早被手到擒來,豈有任其如入無人之境,縱容其殘忍連殺四人的道理?林義雄宅血案調查報告 重大政治案件重新調查. 以極具情感強度與邏輯震撼力的質問,直指血案不可能僅是單純刑事案件,精準扣合作品探討「政治謀殺」與國家責任的核心主題。
只能假設國家敵人或精障者犯下本件政治謀殺,可見專案人員頭上其實有一道隱形的天花板,即「國家不容懷疑」。以上事實,佐以威權統治當局在案前已宣告林義雄等一部分黨外人士是國家敵人,並視他們的家屬、友人為潛在敵人的本案背景,益顯威權統治當局涉入本案的嫌疑不容排除。林義雄宅血案調查報告 國家責任與嫌疑評估. 犀利刻劃出威權體制下辦案心理的盲點與限制,展現作品打破歷史禁忌、還原國家責任的核心批判精神。
本書由促進轉型正義委員會(簡稱促轉會)撰寫與出版,成書與發行年代為民國109年(2020年)3月。促轉會是依據《促進轉型正義條例》成立的獨立機關,旨在釐清威權統治時期的歷史真相與國家責任。本報告即是促轉會針對臺灣近代最著名的政治懸案之一進行重啟調查後的階段性成果總結。
這本書用白話來說,就是官方重新調查民國69年發生的「林宅血案」的真相報告。當時黨外人士林義雄被捕,其母親與幼女卻在自家遭人殘忍殺害。這本書透過比對過去被保密的國家檔案,告訴讀者情治單位當時其實對林家進行了24小時嚴密監控。報告探討了為什麼在嚴密監控下兇手還能犯案,以及警察和情治單位在後續調查中掩蓋了哪些關鍵證據。
報告指出,過去警方成立的專案小組在偵辦時受到了威權體制的嚴重限制,被設定了不可懷疑國家的框架。調查人員不僅沒有將情治單位對林宅的監控納入考量,反而盲目朝向外籍人士或精障者犯罪的方向調查。此外,情治機關刻意屏蔽資訊,國安局甚至拒絕提供關鍵的電話監聽錄音,使得後續數次重啟調查都因為缺乏核心事證而難以突破。
促轉會以「轉型正義」為核心視角,重點放在「國家監控」這條主線上。調查團隊積極向國安局、警政署、調查局等機關協調機密檔案的解密與調用,針對過去被隱瞞的監控紀錄、跟監報告、電話監聽卷宗進行澈底的比對與勾稽,並訪談了當年相關的律師、學者與涉案人員,從而發現了許多過去歷次調查中被忽略或刻意遮蔽的關鍵事證。
轉型正義指的是民主國家對過去威權或專制體制下所發生的不正義行為進行反省、還原真相與追究責任的過程。在這本書中,體現轉型正義的方式並非僅是尋找個人兇手,而是揭露國家機器在血案發生前後的作為與不作為,包括情治單位的嚴密監控、對偵辦過程的干擾以及對證據的隱匿,從而正式確認國家在歷史悲劇中所應承擔的政治與道德責任。
當嚴密的國家監控系統遇上無法抹滅的殘忍血案,調查報告在最終章揭示的並非簡單的兇手姓名,而是威權體制下被隱匿、銷毀的關鍵檔案與極度震撼的歷史責任。所有線索與未竟的公義都指向那個最黑暗的角落,答案就在原著的最後幾頁,請親自翻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