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角閣樓》
在哥德文學史上,很少有美國小說能像納撒尼爾·霍桑的《七角閣樓》那樣留下如此持久的印記。這部小說於 1851 年出版,僅在《紅字》出版一年後問世,它將鬼屋轉化為比幽靈更可怕的東西:世襲的罪孽本身。霍桑將新英格蘭清教徒時期腐朽的建築變成了一個生命體——一座充滿了祖先罪惡、低語詛咒、誣告以及拒絕消逝的歷史毒藥的大宅。
這座房子本身興建於一場司法謀殺之上。平恩郡上校在塞勒姆審巫案期間,透過譴責馬修·莫爾來強奪其土地,而莫爾臨終前的詛咒——「上帝會給他血喝」——在幾代人之間迴盪。從那一刻起,平恩郡家族在精神上便開始潰爛。霍桑的天才之處不在於證明詛咒是否具有超自然力量,而是在於暗示道德腐敗本身會變成一種世襲的幽靈。那七個尖頂閣樓像鋒利的牙齒一樣籠罩在小說上方,吞噬著每一個被困其中的後代。
故事的核心人物是希普茲芭和平恩郡·克里福德:他們是垂死貴族的殘餘,徘徊在充滿羞辱與經濟破敗的塵封走廊中。他們腐朽的優雅,與菲比的溫暖和霍格雷夫的現代懷疑論形成鮮明對比,創造了美國小說中偉大的象徵性衝突之一——世襲歷史與重生可能性之間的戰爭。霍桑在敘述中充斥著鏡子、肖像、隱藏的文件、催眠術、祖先的化身以及幽靈般的女性,打造出一部成為美國心理恐怖奠基之作的作品。
這部小說的影響力遠遠超出了文學範疇。H. P. 洛夫克拉夫特稱其為「新英格蘭對怪誕文學的最大貢獻」,其影子可以在《避諱之屋》和《查爾斯·德克斯特·瓦德事件》中感受到。詛咒血脈、道德病態的大宅以及祖先厄運的基因,後來在雪莉·傑克遜、埃德加·愛倫·坡、威廉·福克納、史蒂芬·金、吉勒摩·戴托羅,以及無數以崩塌家族莊園為中心的哥德式電玩遊戲和恐怖電影中得到迴響。
它的影視生命力同樣持久。這部小說在 1940 年被改編成大銀幕電影,由文森特·普萊斯主演,他對克里福德·平恩郡憂鬱的詮釋將霍桑的世界與好萊塢經典恐怖片永久融合。後來它又出現在電視改編劇、廣播劇,甚至 2000 年在曼哈頓音樂學院上演的歌劇中。從《腥紅山莊》到《惡靈古堡》以及《鬼入侵》,現代鬼屋敘事中仍能辨認出其建築元素和詛咒家族的神話。
評論家和作家反覆將這部小說視為美國浪漫主義最黑暗的成就之一。亨利·沃茲沃斯·朗費羅將其描述為「一本怪異、狂野的書」,而赫爾曼·梅爾維爾則寫信給霍桑:
「人類存在某種悲劇相位……從未有比霍桑體現得更強而有力的了。」
詹姆斯·羅素·洛威爾認為它超越了《紅字》,稱其為「對新英格蘭歷史最有價值的貢獻」。這部小說不僅僅是一部哥德式的娛樂作品,它更成為了一種沉思:人類是否能真正逃脫祖先的罪行——這是一個定義了幾代美國文學的問題。
即使是現在,那個意象依然永恆:一座位於塞勒姆的腐爛大宅,窗戶像死人的眼睛一樣注視著幾個世紀以來的貪婪、虛偽、瘋狂和罪惡。霍桑不僅僅寫了一個鬼屋故事,他為美國的「鬧鬼良心」寫下了藍圖。